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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或翻译狼受向。

望尘(一)【洪晋&杰晋】


是个虐梗。设定洪先生死于康莲医疗中心那晚,而高晋活下来(。
十有八九会和伙伴@林栖 接龙搞这文(不能我一个人精分(。


他每每从梦魇里抽身,蜷缩如同婴孩,任凭潮水一般死寂的绝望漫过意识的穹顶。仿佛回应一个长足的邀请一般,他用每一道伤口思忖,一个破碎的恩典并不值得他偿还此生的全部热忱,一颗孱弱心脏喑哑的韵律却足以唤起他对死亡所有的幻想和冲动。
那个人在无数个破晓前的梦境里都有一双同样的眼睛,深不见底的空洞无物足以令一切故作的哀伤黯然失色。高晋也明白不过是梦到罢了,却仍把自己掩藏在黑暗里不愿露面,只用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低微地试探地呼唤他。
“洪先生。”
对不起。他想。他没能为他找到那颗续命的心,他的洪先生。他死的时候那样孤独,整个世界都在无声地缓缓撤去巨大而支离的帷幕,最后一刻浮现他眼前那簇炽烈的彼岸微光像是苍白的火焰燃尽了他的恐惧与留恋。他的命本就像风中烛火一样垂垂飘摇,脚下一路铺满没有温度的灰烬。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给了高晋一命,又用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手玩弄着跨越生与死鸿沟的天平,而其上唯一的砝码除了金钱再无他物。
果真如此的话,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一个行将殒命犬齿与狗为食的人看上去值多少钱呢,高晋想不明白。没人知道命运的围墙颓然倒塌时会在哪里尚存一隙。或许他的怜悯就如同一个混沌的定义,像是古罗马的权贵抽签决定从死刑犯中赦免一个。他像掷筹子一样随手抛出一根苇草,于高晋而言却足以让他免于坠亡和溺毙。
大抵他无法预测自己的心脏在哪一天就会停止跳动,所以就格外喜欢在别人身上掌控这种起落无常的不确定性,高晋也不例外。
毕竟给予希望再亲手破碎才最残忍。因为一切都始于一个荒谬的意志,它有很多名字:永恒的孤独,崇高的自我。而流落在人间的那一个,唤做欲望。
“这里除了我,没有人不怕死。”
高晋明白他在说谎。没有人比他更想活。活着才能拥有一切,高晋却可以仰仗一无所有而为他死。他要一堆行尸走肉有什么用,可肮脏不堪的血污交易却可以换来体面和洁净。他在洪文刚身边的时候,起初仍是见不得人死,而他心里却有个自己都不大认同的执念,觉得残忍是不幸赋予人天然的权柄。他没法像耶利哥城的妓女那样,用一息尚存早已千疮百孔的信仰对抗洪先生那套令人万劫不复的死亡哲学。
只是偶尔在某个禁忌的时刻,他会用几不可闻的絮语在他的洪先生耳畔诉说试探一般循循的困惑。但他并不指望听到答案。
“或许我们不必如此。”
“不必什么?”洪文刚靠坐在床头,像是没有在听他讲话一样声若梦呓。
“杀这么多人。我们只是...嗯...”他的声音变了调,洪文刚的手在他腰间流连徘徊,揉按着他的尾椎,带着点富于威胁的玩味。
“你同情他们。”他另一只手在高晋后脑摩挲,指尖细细梳理他修剪细致的短发,像是颇有疏导心结的耐性一般。
“同情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了。我每天都有一箩筐这玩意儿,它们快要把我的心脏撑破了。”他握住高晋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知道我每天看到那些缠绵病榻的人是什么感觉吗。”他徐徐说着,像是沉浸在布道中一样。“你这样聪明,就说说他们有什么过错,为什么就该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凝视打量着高晋在暗中明灭扑朔的眼瞳,像是用目光攫取他自甘堕落的心脏,那眼光里有悄然无声的贪婪和轻讽。高晋已经说不出话,气息散乱在断续抽噎的间隙里,洪的手正游走着在他的臀肉上肆意揉掐玩弄,迷恋一般感触着他细微不安的颤栗。
“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想活,活着对他们已经是恩典。偏偏有那么多没病没灾的人不知足餍轻飘飘地活着,日复一日把健全的四肢百骸拿来作贱。你说说看,我那些同情心,该怎么挥霍呢。”
高晋就再不言语,不是他想不到反驳的话,实在他疲于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谁开脱。反正他想得透彻,要是洪文刚等不来那个为他换心的人,他就做陪他下地狱的那个。
世界一面坍塌一面重建,人们就一边犯罪一边祷告。
可他的洪先生最后还是离开这世界了,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还那欠下他的一命。
他那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力量思考。杀死面前两个人绝不是易事,他纵然有无可挑剔的拳脚,也难免顾此失彼。以至于最后他被自己的杀人利器洞穿肩轴钉在墙上,失去了任何反击的机会。
刺目的血顺着雪白的墙面蜿蜒而下,在地板上缓缓积聚。他怕是就这样痛苦地死去,以殉道者的姿势,却毫无荣耀可言。他在渐而攫取意识的苦痛里得不到半点成全似的安慰。
他料想他这一死,洪先生大抵要在牢狱铁闸中了却残生。估计用不了那么久,没有心来换,他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那也太惨了,他纵然生无可恋,却从来不甘心伏死。

他大抵是不愿意醒来的,就那么睡过了国境线,而每一个盛满罪恶的都市下夜色都一样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他调动了好久的脑内存才回忆起把他引向这个境遇的始末。
他意识到洪先生死了。这个最先被他渐而理顺的逻辑确认的事实几乎让他怀念般想一头扎回失去意识的混沌时间。而后是疼痛,让他无法忽视。
四下是消毒水的气味。他试着活动四肢,发现手被拷在床沿。吊瓶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这是哪里。”
“香港。你目前因涉嫌非法活体器官采运被拘捕。”
他确信当时的感觉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却没有浮现任何表情。
洪文刚生前有多大能耐翻云覆雨,身后就有多少思量顾虑。他活着的时候能一手遮天,死了翼下仍有阴翳可以栖身。高晋在泰国的那点案底早就被他一手销毁。确凿证据的匮乏和线索的支离破碎使得港泰两边警方都所获甚微,也使得高晋在两个月伤愈后被获准释放。
而他依然交付了不菲的代价。那两根尖刺毁了他肩部的关节和肌腱,他再也不能使用他的拳头。
他配合完成了最后的调查归档从警署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翻滚涌动的云隙间迸出,被割裂的碎片斑驳跳动间仿命运的切面在光阴里缓缓转动。他孑然的影子被长长地拖曳在身后的地面上。
他抬眼看到一个倚在马路对面的身影,那人竟毫不遮掩地向他看过来,流里流气地似笑非笑,一身体面制服竟也难掩周身痞气。
志杰分明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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